【新闻广角】漂在他人之城(图)

编辑:小豹子/2018-11-30 12:48

  2012年3月,广东湛江,在被当做卧室的面包车里,来自安徽亳州的3岁小女孩雨琦依偎在父亲戴献华怀里,她的父亲戴献华是一名防水工。湛友  2012年3月,广东湛江,在被当做卧室的面包车里,来自安徽亳州的3岁小女孩雨琦依偎在父亲戴献华怀里,她的父亲戴献华是一名防水工。湛友 摄

  编者按

  “世界上有一种鸟没有脚,生下来就不停地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一辈子只能着陆一次,那就是死亡的时候。”这是王家卫电影里的一句台词。

  现在,有新生代农民工用电凤凰彩票网(fh643.com)影里的“无脚鸟”来形容自己。在城市里漂泊无依,是许多年轻农民工的感觉。

  而全国总工会关于新生代农民工状况的调查表明,新生代农民工外出务工后更换工作的平均次数为1.44次,传统农民工为1.42次,新生代农民工每年变换工作0.26次,传统农民工为0.09次,前者是后者的2.9倍。

  不同于父辈,新生代农民工更渴望融入城市。但居无定所、收入微薄又让他们对城市感到陌生和遥远。

  本报记者用一天时间,如实记录了武汉三个新生代农民工的工作和生活,也记录下了他们的迷茫和困惑。

  无助的下一代:成长在车里的孩子

  5月24日清晨7时 汉口三眼桥北路路口

  “我就是电影里说的那只没有脚的鸟,一直开着车漂在这个城市里。”26岁的孙浩坐在挂着皖S牌照的面包车里,目光望着前方,木然、空洞。他用来比喻自己的,是王家卫电影里的一句台词。

  他的妻子睡在车里还没有起床。驾驶室里,一本杂志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一双拖鞋和装着洗漱用具的篮子放在一起,一盒崭新的名片摆在驾驶台上,上面印着响亮的广告词“万无一湿的保证,滴水不漏的承诺”。

  防水工孙浩在等生意,等着有人敲他的车窗,大声询问:我家里漏水了,你能去修吗?但是一个月过去了,他都没有揽到活干。

  这是一场每天都需要和运气、天气、无聊、同行搏斗的“战争”。这场“战争”每天都在武汉进行,孙浩和他来自安徽省亳州市的老乡们,住在面包车里,拖家带口,散布在武汉市各个地方,晴天时在各条道路游弋,雨天时则躲到立交桥下。

  仅能维持基本生活的种地收入,日益严重的通货膨胀,让孙浩他们没有退路。在这场涉及到生存的“战争”中,男人们负责风风火火地拉活、干活,女人们或者卷起裤管帮忙,或者在一旁哺乳哇哇直哭的婴儿。他们的孩子出生在车上、长在车上,当有人找他们索要联系方式时,车窗里伸出的凤凰彩票官网(fh03.cc)常常是捏着名片的稚嫩小手。

  由于住所的流动性和职业的不固定性,他们的孩子无法享受城市里对外来人员子女优厚的教育政策,只能每天随着他们的车在这个城市里漂泊。

  孙浩是安徽省亳州市利辛县望疃镇人,家里弟兄三个,老大在家是包工头,弟弟的车也停在汉口三眼桥路,和哥哥隔路相望。面对艰难的竞争压力,孙浩只能选择坚守,家里种地微薄的收入仅能维持基本的生活支出,他是家里的主心骨,妻子、6岁孩子的饭碗都指望着他。

  在老家,孙浩家里人均只有1亩地,地里种一季小麦和一季玉米,除去农药、化肥、种子、联合收割机使用费等成本,一亩地净收入不过六七百元。

  镇里的年轻人几乎全都出去打工,其中一半在做防水补漏,散布在全国各地,留下老人守望着几亩薄田。

  6岁的孩子就是在孙浩与妻子走南闯北的车上长大的,孩子太小的时候,老人们都不愿意带,因为一旦农忙起来,他们都没有时间带。从今年开始孙浩放心地让孩子待在家中,这个年龄是孙浩他们判断为孩子可以留在老家的年龄标准,因为这时的孩子可以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愿,能“独立自主”了。同时,这个时候孩子就可以在家乡接受免费的九年制义务教育了,初中毕业的孙浩还是挺支持下一代认真读书的,毕竟他们才是这个家族的希望,家族的命运要通过他们来改变,孙浩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依然靠开车在城市里游荡来赚取生存的机会,更不希望自己的孙辈在车上出生成长。

  无奈的坚守者:朝不保夕的职业

  5月24日中午12时 武昌雄楚大道

  路上飞驰的轿车来往如梭,成为城市繁荣的一道道象征符。轿车的增量,催热了洗车行业的生意。由此,成批的外来打工者瞄准时机,期许通过这个低门槛的行业,挤入这座原本拥挤不堪的城市,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角落。

  一条洗车店“摩肩接踵”的街道上,房檐下,王强随手找来一个小板凳盘腿而坐,静静看着前方道凤凰彩票娱乐平台(5557713.com)路上汽车驶过的浮光掠影,眼神无光。这一切看似清闲,却透露着洗车这一工作的朝不保夕和随意性。

  王强说自己的生活如同今年武汉的天气,忽冷忽热:店内生意火爆时,一天可以洗50余辆车子;遇到生意不好的时候,来店的客户寥寥无几,也正因为此,他们的生活常常是坐在喧嚣的马路边,数着马路上风驰电掣的车辆。而洗车工工作的朝不保夕,一如这多变的天气,阴晴不定,让人难以心安。

  当天,王强在板凳上枯坐已经有两个小时了,虽然无事可做,他却并不着急。终于,一辆白色本田缓缓开了过来,王强和自己的3个工友顿时打起精神,脚上穿着沉重的胶鞋,拿来水枪,先将车子冲洗一遍,之后再喷上泡沫,用海绵块擦拭干净,最后再将车内的脚垫清洗。就这样,一次洗车过程便已完成,前后不过10分钟时间。可原本技术含量就不高的工作,再加上日久操练的缘故,短短的10分钟对于洗车工已稍显漫长。

  正因为技术含量不高,他们的生活面临着诸多的不稳定,他们不知道哪天洗车店就会因为激烈的竞争关门,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突然被炒鱿鱼,两年来,王强最短的时间是在一个月里换了三次工作。焦虑的生活中,刚满18岁的王强显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

  因为常年与水打交道,他的胳膊患有风湿,经常疼痛,抬不起胳膊,无奈之下,他贴了一副膏药。

  2010年夏日的一天,空气闷热,他独自一人来到武汉,经亲戚介绍,来到这家洗车店。每天早上从8点开始工作,直至晚上7点,每月只有1天假期。王强说,虽然来到武汉已有两年,但他对这座城市依旧感觉陌生,很多街道不知道,城市的味道与他的生活显得格格不入。对于这座喧嚣的城市,他没有结下感情;而对于身后的家乡,他也没有什么依恋。

  徘徊游走于城市和家乡之间的他,找不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一个家,而他知道,如他一样在这座陌生城市里的外来洗车工们,都有着一样的命运。当然,他们也都对未来有着美丽的期许,这期许虽然遥远,却让他们觉得人生有了意义,王强想等攒足了钱,回家乡开个小型洗车店,然后娶妻生子,结束在外漂泊的日子。

  无限的憧憬:难以看到希冀的爱情

  5月24日下午5时 武汉华侨城建筑工地

  27岁的禇聪聪来自湖北天门,他正在工棚里玩着电脑游戏,虽然没有网络,可是植物大战僵尸的单机游戏让人不会将他与时下城里的年轻人割裂开。可是,他却始终坚定地认为自己与城里人的差距,“虽然我建设着这些高楼大厦,可是,我不是城里人,我的生活与这些高楼大厦绝缘!我只属于大厦建成前那低矮的工棚!”

  过去5年时间里,禇聪聪的生活是在一个又一个的活动板房里进行的。简单的板房里,高低床无规则地横竖摆放着,这里就是禇聪聪和工友的全部生活空间,受到高度限制,躺在上铺的人常常伸手就能触碰到屋顶,房间里的光线不是很好,可是,对于只是玩玩游戏和看看电视的他们而言,光线并不构成问题。

  和禇聪聪一起生活在板房里的,还有他的爱情。他的女友就在一条马路之外的一家酒店打工,这条马路成了他们每天的浪漫场所,因为收入和工作时间的限制,他们不可能像都市情侣一样逛街看电影,压马路成了他们每天增进感情的必修课。没有私密的空间,板房里属于禇聪聪的那张床,也是他和女友的栖息地。女友是他的同学,在工地上,要收获爱情这是唯一也是最直接有效的途径。

  当谈及爱情时,出生于1992年的高杨(化名)脱口一句话就是,“在同学里找!”经常将网吧作为消磨时间处所的他,并不相信网恋,“网络上骗人的太多,太不可靠!”面对男性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工地,要想找到心仪的对象,只能将目光转回乡间,转到青梅竹马的玩伴上,或者通过亲戚朋友来介绍,这样才能让漂泊在凤凰彩票网(fh643.com)外的他们有一份感情。

  在这样的情形下,像禇聪聪这样能双宿双栖,已经让不少工友艳羡不已。因为都外出打工,现在的小年轻们不能保证大家都在一个城市里,而禇聪聪的女友是坚定地要和他走在一起,无论是在广东还是在浙江,她都跟在男友身旁。同在一间工棚的年轻人穆伟(化名)只能通过长途电话与爱人一诉衷肠,每天长达半小时的长途电话,依然无法让穆伟安心,远在深圳的女友具体生活状况如何,一直令他揪心。

  相较于过远的距离、难有的甜蜜,更让这些工棚里的男孩担忧的是他们感情的未来,禇聪聪和女友相恋五年了,但由于女友家人的反对,他们一直无法成婚,“因为我的工作让她妈看不到前途,她家里希望她能找个家庭条件好的,至少不是天天带着她从这个工棚转到那个工棚里生活的男人!”

  夕阳里,禇聪聪一边提及自己难以解决的婚事,一边向往着那条洒满夕阳的工地小路,女友就快下班了,他很快就能在这条路上看到女友的身影。可是,他和女友那条路也恰如眼前这条小路,不知何时才能真正走到幸福的彼岸……